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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26 坐在树下闻花香朋友很了解我的口味,前些日子推荐给我一本图画书,名字叫做《爱花的牛》,初读之下,果然就喜欢上了这只特立独行的牛。 故事讲的是西班牙一只名叫费迪南的公牛,他从小就不像其他同伴们一样每天跑跑跳跳斗来斗去,却只爱独自静静的坐在一棵橡树下,闻一整天的花香。有一天,他不小心被黄蜂螫到,惊痛得大叫大跳,被误当作最凶猛的牛送去马德里参加斗牛大会。当热闹的观众们和斗牛士都准备好要迎接一场激烈的对决时,费迪南却在千万人屏息注视的斗牛场中间坐下,入迷地闻起看台女士们头上的花香味来,不论斗牛士怎么挑逗,他始终一点斗志也没有。结果大家只好把他送回老家,从此他继续坐在树下闻着花香,过着属于自己的幸福日子。 这本书完成于七十多年前那个战乱频仍的时代,一般被认为其主题是“反战,和平主义”,但几乎所有优秀的作品都可以被多角度解读,《爱花的牛》自然也不例外。在我看来,费迪南坐在树下闻花香的行为并不意味着“给我花,不要给我战争”,而是体现了一种对自由与幸福的省思,一种对个体生命价值的觉解,一种对真性情的归复、尊重与坚守。其中可以看到弃相位若敝履的庄子的影子,可以看到任诞放浪,不拘形迹的魏晋名士的影子,更可以让人联想到王小波笔下那只令人尊敬的特立独行的猪。 王小波说:“对生活做种种设置是人特有的品性。不光设置动物,也设置自己。”这话真的一点儿没错。几千年来,作为中国主流文化的儒家思想曾不遗余力地用繁不胜繁的纲常伦理把人的行为和情感限制在、牢笼在、满足在一定的规矩法度之内,个人被织进了一张纵横交错的宗法关系大网中。伦理道德作为国家、社会的整体表象,普通化为人的精神桎梏,极大地湮灭了个体自我的内涵和意义。进入工业时代后,随着社会分工的无限细化,每个人更加不复是一个独立的宇宙,而变成了庞大社会机器上的一个零件,一个螺丝,我们生活的全部内容就是完成家庭和社会为我们设定好的种种义务、职责和功能,在本质上与耕地的牛,产毛的羊,下蛋的鸡鸭并无区别,于是,爱默生说“社会是这样一种状态,每个人都像是从身上锯下来的一段肢体,昂然地走来走去,许多怪物——一个好手指,一个颈项,一个胃,一个肘弯,但是从来不是一个人。”只有费迪南,尽管身为一头强健壮硕的公牛,却没有迫于成规习见去扮演人们心目中早已设定好的那种阳刚勇猛的斗牛形象,而是敢于蔑视一切外在设置,彻底颠覆了刻板的性别印象,执着地跟随着自己内心的召唤,才最终活出了一个生命本该拥有的尊严和价值。 轻轻合上书的时候,蓦然发现,凡能引起人深深共鸣的东西,不是我们切身经历的苦难,就是虽心向往之却不可得的幸福。在人们对主体精神的日益消弭已经安之若素的今天,不管你愿不愿意,都注定了要被拉到社会的斗牛场上去拼个你死我活,而且几乎没有谁能像费迪南那么幸运,可以活着返回自己的精神家园。 坐在树下闻花香,就像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剪影,也许只能是停留在图画书里的美好梦想吧…… September 25 令人窒息的悲哀《小武》这部影片让我看到了中国电影的希望,这是一种不同于西方电影野蛮,狡狠,淫荡,邪恶的深刻,看了《小武》,我有一种艰于呼吸的感觉。灰色的基调,尘土飞扬的小乡镇,一个轻贱渺小如蚂蚁的小偷让我第一次在电影这种媒介中最真实地体味到了人情的冷暖,人性的悲哀。我得承认这种感觉有点儿奇特,但却是实实在在的触动了心弦了。 冷漠的根源靳小勇是小武童年时代的亲密伙伴,曾经是和小武患难与共的小偷,现在的他“金盆洗手”,做了生意,有了钱,于是似乎顺理成章的就被电视台赞扬做一个受人尊敬的企业家了,一夜之间,小勇由鸡犬飞升上天,名利双收了(这和阿Q何其相似)。很自然的,在这种光环的笼罩下,他对昔日同甘苦的小武避之不及,连结婚的喜事也没有告诉小武,甚至把小武送的礼金原数退回还冠冕堂皇的声称“这钱来路不明,怕接不住” 。这是明着想和小武划清了界线的。 而他小勇的钱就来的光明吗?打着“贸易”和“娱乐业”的幌子挣着走私和舞女的黑心钱。这时,一个让人悲从中来的场面出现了,小武及其失落和郁闷的蜷缩在一个小角落,看着电视中的小勇得意洋洋,满面春风的侃侃而谈。 这当中蕴含的讽刺是多方面的。一方面是小勇抛弃友情的冷漠。进一步想,是什么令他如此无情?我想是由于金钱在瞬间改变了他在社会中的位置。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小勇是无辜的,他的行为是由社会的惯习和环境决定着的,换句话说,小勇是迫不得已才和小武划清界线的。如果,他以一个“企业家”的身份和小武这样一个小偷打得火热,是必然为整个社会环境所不容的。贾樟柯讽刺的不是小勇,而是社会对“情”的漠视和对“钱”不加辨别的盲目崇拜的可笑而可悲的嘴脸。 另一方面,这一情节对电视(及其他媒体)在现代社会中的作用进行了一针见血的剖析。电视不再只是传播信息的媒介,而已经成为了强势群体的喉舌和社会仲裁的工具,它以维护强者利益的殷勤仆人的姿态刻意选择某些主题,而将其它主题剔除在外,剔除还算好的,常常它还要回过身来踩你一脚。 真情的流露相信看过《小武》的人们不会忘记这样一个画面,小武和梅梅肩并肩的坐在床上,阳光从窗口泻进来。这是在这部影片中唯一一个令我感到温暖和美好的画面。其中蕴含着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真情让人动容。 一个歌妓,一个小偷,这社会最下层的小人物和我们每个人一样,心中不光渴求获得真情,也期望着付出真情。这种对爱的给予和接受的需求,从来不因人们的职业、名声、财富和权力而有高贵和卑贱之分。而贾樟柯对小武和梅梅之间真情的刻画妙就妙在,这看似是金钱和性的交易却衍生出了远超越于其上的真情。我们发现,小武的生活突然充实起来了,他去给梅梅找热水袋,凑在人群中学唱“心雨”,洗澡时还在自己练习。他的心有了着落,这着落来自于他终于找见了一个人,能让他把爱心给予给她。我一直相信,世间的恶人之所以为恶人,就在于他们的爱心还没有着落。然而最后,一个悲剧性的结果(梅梅让太原的一伙人带走了)给这充满了人性关怀的刻画添上了无尽的讽刺。 矛盾的深刻这部影片从始至终充满着很多矛盾。 在影片开始的公车上,售票员对小武冒充警察而拒绝买票的荒谬行为保持缄默,放任其行,一个镜头切换,是一张毛主席的标准像。一边是已经逝去的权力象征,一边是现在的真实中国。特权和法律,人情和规则,一个遥远的体制权力代表和一个凭借权力违反其原则的主体之间的矛盾不言而喻。 这恰恰预示着小武和公安局长之间的关系——局长知道小武的违法行为,并试图规劝他改邪归正,以免他这个当公安局长的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将他抓获。这位“好心人”对小武的规劝表面看起来是一种家长式的慈爱,而实际是想回避自己的处世矛盾被进一步地激化—— 一种存在于他所生活的现实世界中每日实际的所见和他那身公安制服要求之间的矛盾。他想尽力调和,然而最终却还是激化了这一对矛盾。 还有,人们在小武被抓之前,对他多少是怀着敬畏的。这从歌厅老板娘,小店的伙计(二话没说给他一个热水袋)和不期而遇的同伙(求他放自己一马)身上就有很鲜明的表现。而一旦小武被抓,人们就纷纷在记者的镜头前表现自己的正义感,甚至连他的同伙也坦然地发表着无情的言辞。 而很多细节中的矛盾尤其耐人玩味。一开场,宋丹丹、赵本山用土得掉渣的方言讲着一些现代的名词,唱着“致爱丽丝”的刺耳音乐的打火机,和着“HEAL THE WORLD”晃动的电吹风,“卖烟不叫走私叫贸易,开歌厅不叫赚舞女的钱叫娱乐业”的新观念,播完香港回归的新闻接着喊“谁要割猪肉,到我家来”的广播,类似用意的细节比比皆是,雅和俗,美和丑的这种极不和谐的结合充斥了我们的视觉和听觉,各式各样缺乏品味的现代化次品涵盖了这种中国式的现代化,影射了一种虚假繁华和畸形病态的社会结构。 最后,我愿意拿贾樟柯自己的一句话来给这篇小文作结,“我想用电影去关心普通人,首先要尊重世俗生活。在缓慢的时光流程中,感觉每个平淡的生命的喜悦或沉重。” 田园诗般的温情宫崎骏的《龙猫》是我儿时最喜欢的一部动画片,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梦想自己也能坐上猫巴士车,飞驰在乡间的小路上,拂面的是麦穗和泥土的清香。很久很久了,没有再看过《龙猫》,每天行走在都市的水泥森林中,心一点点变得僵硬,小时候绮幻的梦也渐渐被考试,前途,人际……这样无趣的话题消解得没了踪影。直到为了写一篇作业,我才在相隔十几年后又一次回到了那个梦中的,有着参天橡树的田园…… 这次欣赏《龙猫》和儿时有了很多不同的体悟,毕竟是以我这样一个年龄,没有了美丽的幻想和与龙猫相遇的企盼,而是更多的迷恋醉心于那种田园诗般的温情,我不知这算不算的上是一种悲哀。 《龙猫》的故事环境被设计在一个安静美丽的乡村不能不说是独具匠心的,在一个充斥着快餐,速成的快节奏社会中,有着清澈溪流,蓊郁森林和成片水田的乡下无疑是展现人与人,人与自然脉脉温情的最佳地点。我一直相信,美好的情感只有慢慢孕育和展现,就像泡一壶功夫茶,而绝非冲一杯速溶咖啡。 小女孩梽月和妹妹小米随爸爸一起搬入乡下的新居,车刚一停,姊妹俩就迫不及待的跳下来,有着大朵白云的蓝蓝天空,开着小花的嫩绿草坪,清澈泉水中的小鱼,还有神秘参天的巨大古树,这一切都令两个孩子兴奋不已。宫崎骏从一开始就着意渲染着一种人与自然之间和谐的温情,并以之贯穿始终。他似乎想告诉我们,孩子只有在自然的怀抱中才是最快乐的。片中有很多情节都从不同的角度在诠释着这个思想。比如,小米趴在龙猫又大又软的肚皮上甜甜的睡着了,周围山花烂漫,彩蝶飞舞。在虚伪和多疑的成人世界中永远也没有这样温馨动人的时刻。还有爸爸和姊妹俩一起立正,认认真真的面向着高耸的大树鞠躬问候,体现了人对自然原始的崇敬。最令我感动的是那个皓月当空的夜晚,梽月、小米和龙猫一起在撒下橡树种子的地方,随着大家一下一下的把手臂伸向空中,一个个小嫩芽破土而出,然后越长越大,顷刻间,团团的绿荫浓密的弥散开来。真的好喜欢那个把手臂一下下伸向空中的动作,好像代表着一种虔诚的祈愿,令人动容。想起现今人类乱砍乱伐,围湖造田,恣意奴役和蹂躏地球的罪恶,真是鲜明的对比。 我们都会说人是大自然之子的道理,可惜的是,能够记起大自然母亲的面貌的人越来越少了,从生到死,我们都远离土地而生活,就像一群远离母亲的孤儿。砖、水泥、钢铁、塑料和各种新型建筑材料把我们包围了起来,我们把自己关在宿舍或办公室的四壁之内,走在街上,同样被房屋、商店和柏油路面包围着,我们总是活的那样匆忙,顾不上看看天空和土地,对于每天夜晚守在电视机前的现代人来说,头上的星空根本不存在,星空曾经给予先哲的伟大启示已经成为失落的遗产,我们同样也早已不再懂得土地的痛苦和渴望,不再能欣赏土地的悲壮和美丽,我们总是生活在现在,忘掉了永恒和无限。这熟悉的家,街道,城市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有时候我会突然觉得多么陌生,多么不真实。我思念被这一切覆盖着的永恒的土地,思念一切生命的原始之乡。有一位作家写到,她曾带几个孩子到野外去看月亮和海,可是孩子们对月亮和海毫无兴趣,心里惦记着的是及时赶回家去,不要误了他们喜欢的一个电视节目。我想,《龙猫》就是给这样一群可悲的孩子们写的,宫崎骏在片中一次次的告诉我们只有人与自然的交流才能开启生命的智慧,不管现代人怎样炫耀自己的技术和信息,如果对自己生命的来源和基础浑浑噩噩,便是最大的蒙昧和无知。 宫崎骏在《龙猫》中除了要我们亲自然,也展现了亲情的美好和人与人之间和谐相处的温情。爸爸带姊妹俩去医院看妈妈,妈妈坐在病床上,含着笑仔细的给梽月梳头;在爸爸眉头紧锁,工作得很累时,小米采来好多漂亮的菊花轻轻放在爸爸的书桌边;为了把新摘的玉米送给妈妈,小米独自跑着去了医院……当然,我永远忘不了那个雨夜,在路灯黄色的光晕中,只有一把小红伞,伞下是梽月背着睡着的妹妹在等待爸爸归来。 我们确实生活在一个缺少温情的时代,对自然,对别人,对社会都怀着冷漠的功利之心。别把《龙猫》看作只是博得孩子一笑的低智动画,宫崎骏在片中试图唤醒的是我们已经遗失了很久的,如田园牧歌般美好恬静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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