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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ne 21

    秃笔重拾※

                       

    一晃竟然有半年多的时间没有更新了,从新加坡回国后,经老师推荐去了一家出版社做英文编辑,每天朝九晚五的上班,很疲惫,也就没有了写东西的心情。这样工作了几个月,有一天突然得知自己去年底向新国立大学递交的读研申请出人意料地获得了批准,7月中旬就要去新加坡开始读书,于是辞掉工作,在家静静地看了好一阵子闲书,刚刚又和爸妈去成都、乐山、峨眉、九寨、黄龙和若尔盖大草原走了一趟,内心里觉得空脱宁澈了许多,才又想起这座被自己荒弃已久的小庙来了。

    9年前一次偶然的机缘,我曾到过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那次虽不是去旅行,却被川南的原始壮美深深地攫住了心魂,从此心里就埋下一个愿望,总想有时间能好好地把四川这片神奇的土地看一看。在中国,也许很难再找出一个地方和四川一样,可以摸索由三星堆、都江堰和无数古老神话积淀起的厚重历史;可以寻得从司马相如到陈子昂、李白、杜甫、三苏再到巴金、张大千等一大批文化名人留下的熠熠足迹;可以为川剧变脸的盖世绝活而惊叹,为川菜小吃的麻辣鲜香而忘情;可以在成都近旁的千年古镇里啜一盏清茶,感受“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悠然;也可以到四姑娘山、若尔盖大草原,让整个身心都被那苍茫浑朴、大气磅礴的自然所包围、所感动。四川是丰富的、多面的,而我们此行,不过是不能免俗地选了一条常规线路,只掀开了四川的一角侧影而已。

    应该说,此行的重点在九寨。九寨虽然已经是妇孺尽知俗不可耐的景点,但却又是一个无论如何也绕不开躲不过的旅行目的地。成都的武侯祠、乐山的大佛、峨眉的金顶固然也很著名,也有着各自不同的故事与风姿,但恕我直言,这些地方到实地去看和坐在家里看照片、影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乐山大佛确实够大,论历史也够悠久,但面对他时,依然无法给予我某种特别的震撼。而九寨沟就大不一样了,尽管早已在各种媒体中无数次见过她的倩影,行前也做了十分细致的功课,但在那个无风的清晨,当我真的与她相遇时,一瞬间只能感到张皇失措,哑口无言,仿佛毫无心理准备地冒冒然闯进了天界。

    算起来自己去过的名山大川也不少了,每次看山看水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宋元的水墨山水画,觉得还是那疏疏朗朗的线条最能得自然之神髓,逸笔草草却气韵生动、境界全出,然而到了九寨,惊诧之中发现这里的大自然完完全全地换了脸孔,不再是“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的虚寂冲淡、地老天荒,而变成了“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的酒神式的狂欢和无数绚烂色彩的舞蹈,也许只有屈原、李白,或是张旭、怀素的瑰丽华美、天马行空才能摹写九寨吧。

    行走在沟里,我总禁不住感叹,大自然实在是太偏爱九寨了。空灵澄澈的海子,每一抹缤纷的色块都似神来之笔的点染;凌虚飞下的瀑布,每一缕跌宕的激流都是光华绝代的珠串;清泠悦耳的山溪,每一根盈盈的琴弦都由自然之神亲手拨弄……就连一株树、一块石、一片山影的姿态和位置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完美得无以复加。如果说九寨是一位艺术大师倾注心血最多,亦是最得意的一件传世佳作的话,那么,我之前看过的那些山山水水就不过是多少显得有些粗率的习作和练笔了。

    我们安排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在九寨沟,但依然只能是浮光掠影地看一看,因为即使是同一汪海子,随着时间、光线角度和观看位置的变化,它所呈现出的美都是不同的:时而沉静羞赧、水波不兴,时而又泛起层层涟漪点点金光;时而五彩斑斓,看得清水底的枯枝和游鱼;时而又明澈如镜,倒映着天光、群山与飞鸟。况且九寨沟有114个各具特色的海子,无数大大小小的瀑布,还有雪山和森林,再加上四季的更迭变换,让人如何能够穷尽她的美呢?还好我并不存这样的奢望,能满怀着赞叹与敬畏来赴过这一场华丽的约会,就已经足够了。

    回到家整理九寨的照片时,才发现拍了那么多,竟几乎没有自己十分满意的,当时很有些失望,就像是从美梦中醒来发现身边只剩了“枕席”,却失了“烟霞”一样。但仔细想想,倒也释然,九寨的美是只可以神遇而不可以目视的。九寨不是我们可以装进相机内存里带回家把玩的对象,而只能是那一片永留心底的,如梦般透明的蓝。

    September 14

    吴哥:千年时光投下的那一片斑驳※

    众神虽已远去,但至少,我们还能感受时间……

                                        ——题记

     

     

    柬埔寨的吴哥是一个令我神往已久的地方,虽然我对这个文明古国一千多年的历史知之甚少,对其曾奉为国教的印度教也并不熟悉,但还好,我无意考证历史也不想膜拜神祗,只是单纯地喜欢那一份沧桑,喜欢从残破的砖瓦和欹斜的神庙中寻找时光流转的痕迹。

    吴哥窟——时间的道场

     

    公元十二世纪,当中华大地上孱弱的南宋正饱受着金人蹂躏与侮辱的时候,吴哥王朝却在“太阳王”苏利耶跋摩二世的统治下进入了一个空前繁盛的时期。“太阳王”神勇善战东征西讨,极大地拓展了古高棉王国的疆域,使其国家版图几乎覆盖了整个东南亚地区。然而,苏利耶跋摩二世被后人铭记的原因,却并不是他的赫赫战功,而是他在位期间,举全国之力,历时三十五年,动用数以万计的工匠、雕刻家、彩绘师和建筑家修造的那座万庙之源——吴哥窟。

    1219年,随着古高棉最后一位伟大君主阇耶跋摩七世的离世,吴哥王朝迅速走向衰落。1431年,暹罗军队侵占并洗劫了吴哥,在一片刀光血影的喊杀声里,城中百姓为躲避战乱,不得不流着眼泪,一步三回首地离开了这个曾经带给他们无限荣耀的家园。

    神殿里,毗湿奴像前的最后一炷香燃尽了,逸成一缕淡淡的青烟。从此,辉煌了五百多年的吴哥王朝就像暮色中最后一抹晚霞,湮没在了无尽的暗夜里。众神、仙女和那些远古之王,摇摇头,如羽毛般轻盈地散去了……

    吴哥城被遗弃后,丛林渐渐在这里蔓延开来。那些昔日伟大炫目的神殿和庙宇,经历了连年战火深深地灼伤,终于可以远离尘嚣,也远离异族侵略者仇恨的目光,安静地消失在了漫无人烟的莽莽大森林里。

    这一消失就是四百多年。

    1858年,法国生物学家亨利·穆奥为了采集蝴蝶标本深入柬埔寨密林。一天,当他伸手拨开一片藤蔓和树枝时,不由惊呆了,不远处,“辽阔的森林中,圆形弧项、五重塔的巨大廊柱遗世独立般耸立于天际,孤寂地伸展于绿林之上,当目光触及这座美丽又端庄的建筑物时,彷佛拜访的是一个种族全族的族墓。”(《高棉诸王国旅行记》穆奥著)至此,沉睡了几百年的吴哥窟才又重新回到世人的视线中来。

    今天,当我或漫步在通往“天界”的长长虹桥上;或穿行于宛若时光隧道般的幽暗回廊里;或抚摸着一块块辉煌过也伤痛过的冰冷砖石;或只是静静地倚在一扇石窗旁,看光影慢慢拨弄窗棂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吴哥窟就是一座时间的道场。有人说,如果对古高棉历史和印度教神话缺乏了解,走在吴哥窟里就好像文盲看报。我倒不这样认为。历史和神话毕竟都是别人的故事,与我们的心灵无关,就算背不出那些高棉帝王们的名字,弄不清回廊墙壁上的浅浮雕究竟哪幅是《摩诃婆罗多》中的战斗场面,哪幅是毗湿奴战胜魔鬼,我们也一样可以被吴哥窟深深地感动。

    在这里,你可以清晰地看到时间如何以它虚无且宽大的手成就了却又最终带走了一世的繁华。一千多年前古高棉王国美轮美奂的吴哥窟,五百多年前被遗弃在纷乱战火中的吴哥窟,两百多年前沉睡在林海深处的吴哥窟,和如今每年吸引来自全球各地上百万游客的吴哥窟,它们彼此相隔数百年,之间显得那么的陌生、疏离与遥远,它们究竟还是不是同一个吴哥窟?就好像我们现在回想起儿时的自己,仿佛是在念及一个已经被岁月带往远方而变得无法触摸的死者,同样也分不清此时和彼时的自己究竟还是不是同一个自己……

    时间,在吴哥窟这个道场里,为我们讲述了一个又一个缘起与寂灭的轮回故事。

    巴戎寺——天上人间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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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苏利耶跋摩二世因为吴哥窟而被后人铭记一样,阇耶跋摩七世因为巴戎寺著名的“高棉微笑”而名垂史册。

    巴戎寺是吴哥通王城中最重要的一座寺庙。远远看去,它更像是一座由碎石堆砌的灰色石山,而步入其内方才惊觉自己已经被五十四座佛塔上的二百一十六张神秘的笑脸所包围了。这些笑脸正是以阇耶跋摩七世的面容为蓝本雕刻的,它们高高在上,朝向四方,宽阔的前额、微垂的眼睑、上翘的唇角,阅尽了千百年风雨兴衰的深邃双眸里,饱含着悲悯与淡然。穿梭在一张张数不清的笑脸中,我感到阵阵晕眩,仿佛时间已然停止,周遭的一切声响也都倏地消失了,只有那些微笑,跨越时空,静静地与我相对。

    忽然间,我似乎明白了“高棉微笑”的含意。这庄严慈和的微笑,不仅仅是远古的神与王俯瞰众生的微笑,更是众生面对命运的微笑。柬埔寨曾经历了几多悲欢,几多离乱,辉煌的历史、璀璨的文明、泰柬战争的伤痛、“红色高棉”屠杀的噩梦,这一切的一切都已成往事,然而却又被神奇的时光熔铸成了一种温和、淡定的微笑,留在了每个柬埔寨人的脸上。在这里,不论何时何地,不论是酒店的服务员、街边的小贩,还是神庙里追着游客售卖纪念品的孩子,或是任何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你总能在他们脸上看到著名的“高棉微笑”。这样的笑容我在北京和新加坡从没有见到过,也许只有温厚纯良的脾性加上和缓无争的生活才能让人绽放如此明媚温暖的笑吧。

    看着这笑,我几乎快要忘记了这个不幸的民族在经历了战争离乱之后,至今仍饱受着贫穷落后之苦。

    这淡淡的一笑,会不会是众神远离前留给高棉人的最后一份礼物?

    塔布笼寺——凝固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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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上,除了塔布笼寺,也许再也找不到一个地方可以看见时光凝固的模样。

    最初,这里和吴哥的其他寺庙并没有什么两样,而在吴哥城被遗弃后,一只飞鸟或是一阵清风为塔布笼寺带来了第一颗小小的树种,谁也想不到,这因缘际会掉落在古寺石墙缝中的种子,竟然成就了几百年之后一道最独特的风景。

    如今的塔布笼,正上演着一场石与树激荡销魂的狂舞。盘根错节的巨大树根如虬龙,似巨蟒,绕过梁柱,探入墙缝,裹住窗门,盘踞佛塔,和残破的神庙紧紧相拥在一起。在这里,古典巴戎风格庙宇的那种冷硬伟岸之气荡然无存,巨树怀抱中的塔布笼寺,柔弱得俨然像个小女子了。曾经,人类不可一世地妄图征服一切,岂料时光荏苒,再显赫的王朝和功绩也都灰飞烟灭了,曾被阇耶跋摩七世作为礼物献给自己母亲的塔布笼寺,最终又回到了大自然宽大无边的手掌里。

    恍惚间,那或爬满整面石墙,或从檐顶倾泻而下的,仿佛已经不是巨树的根须,而是一条条时间的触手和血管,或者干脆就是凝固了的时间本身……

    巴肯山日落——夕阳下的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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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肯山日落,不知为什么,我会很喜欢这个名字,仿佛其中有一丝含着淡淡悲怆的诗意。尽管说实话,这里的日落似乎并不如吴哥窟的日落有味道,但站在山顶的夕照里,看着来观日落的人群匆匆相聚,又匆匆离散,却能让人不禁生出几许感慨来。

    巴肯山上的巴肯寺是耶输跋摩一世从罗洛地区迁都吴哥之后主持修建的第一座寺庙。当时的吴哥王朝正渐入佳境,犹如上午八、九点钟的太阳。一千多年前的一个清晨,耶输跋摩一世在重重华盖的簇拥下登临巴肯山,当他望着初生的朝阳为巴肯寺镀上了一层灿然的金光时,该是怎样的自豪、骄傲和踌躇满志啊!然而,世事无常,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千多年后的今天,会有无数各种肤色、操着各种语言的游客,或坐或站在这片已成废墟的昔日圣地上,观看着著名的巴肯山日落。

    我们看的,与其说是巴肯山的日落,不如说是吴哥王朝的日落。当暮色中最后一抹晚霞终于湮没在无尽的黑暗中,游客们纷纷离场的时候,我仿佛看见了公元十五世纪的那个黄昏,随着高棉士兵和百姓们的弃城而逃,吴哥王朝的太阳永远地沉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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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吴哥回到新加坡,我又堕入了荒蛮的现代都市里。每每回想起在吴哥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我仍觉得震撼。虽然王朝结束了,众神远离了,但吴哥依然足以震撼每个人的心,不仅因为它辉煌的历史和已失落的文明,更因为在这里,你可以真切地感受到时间那虚无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

    March 21

    美丽的清迈※

    去过曼谷,再去清迈,就更能深味清迈的美。虽然是泰国著名的旅游城市,但却一点儿没有曼谷的嘈杂和纷乱,如果说曼谷像一个混合了体面与龌龊的臭男人,清迈就是一个周身散发着纯朴气息的乡下姑娘,没有巍峨堂皇的庙宇,只有宁静别致的小寺,没有肮脏的街道和丑陋的高楼,只有青山密林间迈着闲散步子的大象,和一朵朵向着阳光悠然开放的小花……


    September 16

    曼谷归来※

    从曼谷归来也已有一个多星期了,想写篇游记之类的东西,却几次都不知从何下笔。走在曼谷市里,总有一种很隔膜的感觉,看着那些美轮美奂的寺庙、高耸入云的佛塔、破烂不堪的民宅和肮脏拥挤的街道,只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对这个国家这个城市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疏离与无知,只能浮皮潦草地看一看、拍几张相而已。

    相比起曼谷佛寺与皇宫的精致奢华,我倒是更喜欢位于曼谷西北60多公里外的阿育塔亚。阿育塔亚是泰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阿育塔亚王朝的首都,1350年建都,到1767年被缅甸入侵者毁灭。

    16世纪的阿育塔亚,是亚洲最富庶的城市之一,人口接近100万,比同期的伦敦、巴黎还要大。市场上活跃着来自欧洲、中东和亚洲各地的商人,一派繁荣景象。那是泰国的全盛时期,统治范围包括今天的老挝、柬埔寨和缅甸南部。在城市的周围,还建有中国人、日本人、荷兰人、法国人等外国人聚集的村落,类似今天的使馆区。

    1767年,暹罗人与缅甸人的一场战争彻底毁灭了这座城市,寺庙被焚,人们弃城而去,这里变成一片废墟……

    阿育塔亚遭受灭顶之灾的情形,可以了解的资料少之又少,最后的那把大火,烧掉了城内所有的历史书籍,也烧掉了很多本来可讲故事的人。如今关于阿育塔亚的历史,大多是从法国、荷兰、老挝、柬埔寨等国外的记载中寻找、缝补的。

    到底是怎样的一场火,将这座富甲一方的大都毁于一旦?仍是一个谜。

    今天的我们永远无法想象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顷刻之间,这个东南亚当时最富庶的商都,被异邦人踩在脚下,抢掠一空。或许抵抗进行了很久,双方死伤无数,但最终暹罗族官兵撤退了,投降了,逃跑了。饱含着愤怒与仇恨的火把投向了这里的王宫和寺庙,小巷和民居。烧掉了柚木搭建的宫殿,焚毁了曾以为可以保佑江山千古的佛塔。大火吞没了所有的嘶叫和哭喊……

    最终,这里成了今天我们看到的样子:最坚固的红色石砖留了下来,一些塔倾圮了,一些石墙仍旧保持着破裂的姿态,像希腊雕塑拉奥孔扭曲的脸,又像朝着亘古不易的蓝天张开的一张嘴,刚要呐喊却又突然喑哑了声音……


    July 09

    只贴照片

    开学以后,无数的工作琐事铺天盖地,好像一只只劈头盖脸朝我疾速飞来的网球,实在令人应接不暇。不要说更新博客,就连想整理出假期和爸妈游玩的照片贴上来都找不出一段合适的时间。其实,平日虽忙,周末还是有些空闲的,但自私的我又总舍不得把这点儿珍贵的时间用来更新博客,相比起面对电脑打字,我更愿意搬把椅子,坐在窗口,就着煦煦的阳光读几章闲书。

    于是乎,就明日复明日的拖到了今天,仍不想写什么,只把选好的一部分照片放上来。有时候,文字确是赘余的东西,就好像站在新加坡圣安德烈教堂里,看着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斜射进来,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说,也什么都说不出……

    June 25

    刁曼岛的奇幻之旅※


    (这篇博从爸妈回国那天就开始写了,但因为自他们走后我每天白天都要参加冗长无聊的教师研讨会,所以就断断续续一直拖到今天才更新)

    今天早晨送走了爸妈,假期也就随之结束了,为什么好日子总会过得这样快呢?爸妈的来与去之间仿佛只隔了一夜,似乎昨晚我才兴高采烈的把他们从机场迎回家,今天却又已经独自坐在为他们送行回来的地铁上了……

    这次带爸妈去了新加坡很多地方,从商厦鳞次栉比的乌节路到有着精美科林斯式柱头的最高法院和政府大厦,从名声在外的圣陶沙到极富文化意义的小印度、牛车水和马来村,还有颇具特色不设围栏的动物园、飞禽公园……现在想想几天前我们曾乘着老式驳船漂荡在新加坡河上欣赏两岸瑰丽多姿的夜景,曾面朝大海品尝东海岸鲜美多汁的辣椒螃蟹,实在好像是昨夜一场未尽兴的美梦。

    然而,真正攫住我们心魂的还并不是新加坡,而是马来西亚的刁曼岛。

    印象中的马来西亚富足而闲适,没想到实际上这个国家却是如此的贫穷与落后。当车子从新加坡边境的兀兰检查站进入马来西亚时,仿佛有一道大铁门在身后訇然关闭,硬生生地把宽阔整洁的马路、时尚摩登的建筑、精心修剪的草坪树木一刀切般统统隔在了另外一个世界。面前的街道狭仄肮脏,一辆辆冒着黑烟的八十年代款破汽车卷起阵阵尘土,几个小贩在街边大声叫卖着杂货,就连天空也似乎陡然变得灰暗了许多。然而,还好,刁曼岛并没有让我们失望,确切的说是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就好像在丑陋嶙峋的乱石堆里面突然发现了一块温润可人的宝玉。

    刁曼的美,美在她的自然与原始。我曾看过北戴河的海,看过厦门的海,看过三亚的海,看过印尼的海,当然还有新加坡的海,这些地方的大海虽然各有着自己不同的风姿,但“人”的味道都嫌太过浓重了,站在海边,你会明显地感到这是一个度假胜地、是一个刻意营造出来供旅游者休闲娱乐的海滨。面朝这样的大海,我们依旧离自然很远,就好像面对一群浓妆艳抹矫揉造作的影视明星,我们依旧离美很远一样。刁曼岛就不同,当渡轮缓缓靠近那长长的白色栈桥时,我心底不由得一惊!尘世的喧嚣终究没有吞没大自然的每一个角落,在广阔平静的南中国海上,刁曼岛仍还是她千万年前的样子。

    第一次见到色彩如此丰富的大海,远处是深深的纯正的蓝,蓝得凝重而深沉,犹如一位历尽沧桑的老者,宠辱不惊地注视着斗转星移,近一些是湖蓝,然后慢慢过渡到了碧蓝,接着便是翡翠一样盈盈的绿了,绿得那么柔美、晶莹、通透,看一眼,心神就会为之摇动,吸一口气,仿佛那绿可以直接沁入到心脾里去。再往近,绿的下面开始隐隐泛白,显出玉色,洁白柔软如嫩嫩粉底般的白沙滩渐渐透了出来。沙滩上,椰树婆娑,几座红色尖顶的小木屋散落其间,木屋后面就是高大的、覆盖着浓密热带雨林的锡穆库山和锡位山,山顶云雾缭绕,显得格外神秘。当地流传着一个久远的传说,说的是很久很久以前,龙王的三公主为逃婚横流南中国海,当途经此处时,被这里迷人的景色所吸引,因而中断了行程,幻化成刁曼岛。岛上的这两座山峰是她的身躯,山周围的云彩是她呼出的气息。当然,传说一定是后人附会,不足为信的。在我看来,刁曼不是什么充满着脂粉气的龙公主,如果非要把这小岛比作人的话,她应该是沈从文笔下的翠翠,大海表现的是她温柔可人的一面,而神秘莫测的热带丛林则恰好显露出那“俨然如一只小兽物”般原始浑朴的野性。

    来刁曼岛,浮潜(Snorkelling)是必玩的项目。顾名思义,浮潜就是身体浮在水面上,用一根管子呼吸,把脸没进水里来欣赏海底世界的潜水方式。到这里的第二天,我们就跟随酒店的船出海去离本岛不远的Renggis Island和Monkey Bay浮潜。戴好面镜,咬住呼吸管,站在船舷上纵身跳进那一汪清澈娇碧的海水中。天啊!这是怎样一个流光溢彩震撼人心的世界!起初,我简直被那么多秾丽缤纷的色彩弄得瞠目结舌不知所措了,不知道该先看什么再看什么,整个人完全傻在那里失去了重心与方向。过了几分钟,平衡好身体调匀了呼吸,才开始慢慢细细地欣赏。明晃晃的阳光经过海水的折射在海底投下有如蜡染般斑驳陆离的金色花纹,千姿百态颜色各异的珊瑚竟吐光华——火红、橙红、灿黄、孔雀绿、莲青、水晶紫、月白……有的似鹿角,有的像灵芝,有的状如巨大的树冠,有的又像冬天寥落的枯枝,一簇簇密匝匝,活泼泼地盛开在海底,组成了一座绚丽奇异的大花园。突然,一团闪着银光的东西从身边飘过,仔细一看,原来是成千上万条身体透明的小鱼,我用力一划,想游进它们的队伍,它们却一下四散开来,化作繁星点点,又似夜空中绽放散落的烟花。

    刚才光顾着看珊瑚,这才注意到身边游弋着数不清的热带鱼,黄白条纹的,翠绿斑点的,带金丝的,有蓝星的,胭脂红的,紫罗蓝的,大的小的尖嘴的圆鳍的花里胡哨的朴素淡雅的……直看得我眼花缭乱目眩神迷,仿佛掉进了凡高画布上那燃烧着的热烈耀眼的油彩里。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面包,眨眼间成群的鱼便聚拢过来,它们凉凉的身体贴着我的手臂,时而欢快地挤在一起争着抢食,时而又敏捷地散开,那情景真像一朵巨大的花开放了又合拢,合拢了又开放……

    浮潜时,我好几次忘记自己身在海里,那种感觉更像是飘浮在空中,被碧蓝的空气所包围,被花花绿绿的鱼儿所簇拥,俯瞰着一个神奇绚烂的世界。这是一种和海洋馆观鱼绝然不同的体验,没有玻璃拱顶、没有电动传送带、没有假假的布景和走台一样的鱼。这里是真的大海,人终于不再是主角,而变成了沧海中小小的一粟。

    其实,浮潜不一定非要去Renggis Island、Monkey Bay和Coral Island这些地方,在刁曼岛,你只要戴好浮潜面罩,随意选一处海滩下水,就可以投入珊瑚和鱼儿的怀抱。一天傍晚,我和爸爸就曾游去距离我们住地只一两百米的两个小岛浮潜,海底一样是五彩斑斓。在那儿我还看见了很多海胆和黑黑的躺在海底的大海参,还有一条半个身子蜷缩在珊瑚丛中的海蛇。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四周静极了,黄昏的阳光已经不能像白天一样把整个大海照亮,海底巨大的怪石罅隙间黑幽幽的,深不可测。我突然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恐惧,觉得自己像飘浮在茫茫宇宙中的一粒尘埃,随时可能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卷走,于是快快地游回了岸边。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想,这种恐惧感何尝不是珍贵而难得的呢?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自然面前恐惧过了,我们欣赏自然享受自然赞美自然,但独独没有恐惧过她。这份恐惧曾属于万年前操着石器奔突狩猎的祖先,随着自然的人化和人类的进步,我们面对自然时的自信心和征服欲无限膨胀,敬畏之心早已消失殆尽了。没有想到,在刁曼岛,这人类失落已久的恐惧会被我重新拾回。

    很多人来刁曼只是去浮潜看海,却忘记探访岛上神秘迷离的热带雨林。在一位经验丰富的马来向导带领下,我们换上登山鞋与长裤,离开大海的怀抱,走进了遮天蔽日的莽莽雨林。原始丛林里森森的巨木不知已经生长了多少个世纪,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高的树,即使使劲抬头把眼睛看酸也望不到树冠的尽头,粗如巨蟒的藤蔓牵着、挂着,荡在树与树之间,地下是积得厚厚的落叶和枯枝,踩在上面软软的,沙沙作响。向导不时地告诉给我们这是什么树那叫什么虫,但由于他一口马来味的英语,我几乎没怎么听懂,只知道有一种很大的树有传递信息的功用,拿石头敲击这种树的树干会发出沉闷但很响的声音,极远的地方都听得到,向导开玩笑说这是最早的电话。又走了一段路,向导突然把手放在嘴唇上示意我们安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条浑身翠青的变色龙正精精神神地趴在我们身边的树干上,我们凑得很近去看去拍照,它也不闪避,眼神中分明有着某种对人类的不屑。确实,广袤的雨林是它的家,而我们只是几个渺小的闯入者而已。我问向导为什么没有见到猴子或蛇,他笑笑说:“因为这儿不是动物园啊,在真正的大自然里,动物们并没有随时接见我们这些不速之客的义务。”我听了,深以为然。穿行于原始森林中,想起原来曾去过的北京郊区的许多自然公园,真觉得那些公园就像一个个造作的盆景,徒有茂盛的花与树,却完全没有大自然雄浑、狂野、苍茫的气概。

    跋涉了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在一处迸珠溅玉的瀑布前停住了脚步。我们走的路,怕是连整座森林的万分之一都没有。望着那绵延无尽似隔了重重纱幔的密林,听着时近时远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叫声,抚摸着身边生长了亿万年的参天巨树,我只是觉得自惭形秽,人类所谓的智慧与文明在大自然眼里该是多么的可怜又可笑啊。

    …… ……

    坐在离开刁曼的船上,看着这座美丽的岛屿渐渐远去,化作碧海蓝天间用黛青色水墨轻轻勾勒的一笔,直到最终慢慢晕开,融化于天地之间,我感觉自己仿佛刚刚从一个奇幻的梦境中醒来,辨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无了,好像现实中我从未在大海里和五彩的鱼儿嬉戏同游;从未躺在沙滩上静静地凝视过夕阳;从未在蓊郁的热带雨林里清溪濯足……这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渐渐氤氲成了一场梦,和刁曼岛一起,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April 12

    圣陶沙(Sentosa)※

    4月6日我们去了在新加坡颇有名气的圣陶沙岛,本来早该贴照片上来的,却几经周折,到了今天才终于把照片传进电脑。光贴图不写两句似乎说不过去,于是就胡乱划拉这几行字,聊作陪衬。

    圣陶沙的海是碧绿的,很干净,好像有谁从天上撷了一块玲珑剔透的翡翠融在水里。踩着细白的沙滩漫步海边,思绪就会随海风飘去很远很远。虽然那些晒日光浴的男女和堆沙堡的孩子把原本宁静的海滩搅得有点儿喧嚣,但转过身去,面朝大海时,仍仿佛可以回到邈远的古岁月。每次看海都有这样的错觉,似乎海是亘古不易的,面前的大海依旧是千百年前如宝石般闪烁流转的大海……

    晚上我们去看了著名的Songs of the Sea,名字很宏大,其实就是一场用激光打在水幕上来形成幻象的音乐剧,大概讲了一个类似于睡美人的故事。剧做得非常华丽,又是放焰火,又是喷岩浆,还有高达好几十米的喷泉,但总觉得越是华丽、越是辉煌绚烂,我们就越远离了童话中那份单纯唯美的意境。突然很怀念靠在家里床上,静静捧读李老师译的《杨柳风》时的感觉……


    March 17

    新加坡植物园(Singapore Botanic Garden)※

    今天我们几个北京的一起去了Orchard附近的新加坡植物园,由于竟然不要门票,所以心下很怀疑这究竟是不是“正宗”的植物园,呵呵。

    园子要说也不小,但总觉得比起北京的园林少了许多大气。突然很想念颐和园,想念那个冬天,我和爸妈还有杨征一起踩了冰去看神秘的治镜阁遗址……从来对北京缺少好感的我,现在终于开始体会到心底那一份对故乡的依恋。

    PS. 昨天有一个大收获,就是终于学会打领带了!当打好第一个端正漂亮的半温莎结的时候,真是好好自豪了一番!



    September 27

    玉渡山赏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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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的秋天是最有味道的,欧阳修在《秋声赋》中所说的“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栗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一定是北方的秋。

    秋天在城市里并不存在,已近十月,天气虽有了转凉的意思,那些在水泥夹缝中长着的可怜草木却早已失去了对季节的知觉,依然呆滞地黯淡地绿着。

    而在玉渡山,五彩斑斓的山坡,洒满落叶的小径,清澈泠洌的山溪,还有一片雾霭氤氲浩淼无际的湖水,让我突然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仿佛我是个羁旅了太久的游子,在这里,终于可以把一身的重担卸下,把尘劳关锁的心灵解放、舒活、涤荡干净。其实,人本来就是自然的孩子,土地是我们永恒的原始的家乡。生活在城市的“樊笼”里,每天我都能感受到大地母亲对我的召唤,就像《荒野的呼唤》中布克竖起双耳,聚精会神地谛听来自大森林的讯息一样……

    傍晚,当我不得不离开渐渐沉入暮霭的湖与山,心中浮起的是吴文英的那句词:“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 ……


    August 08

    繁华,不过是一掬细沙※(见相册中“正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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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老师推荐给我看了一个叫做“繁华,不过是一掬细沙”的帖子,讲的是两个来自尼泊尔和西藏的喇嘛,在纽约一画廊里花费近一个月的时间用细沙绘制了一幅极尽精美繁华的画卷,然后又亲手拿刷子毁灭了它,并把五彩的细沙撒向潺潺溪水,以此来象征繁华的脆弱易逝和生命的短暂无常……

    看这个帖子的时候,我不由得想起几天前和杨征去河北正定的旅行。那些美轮美奂的寺庙、气势恢宏的城墙、巍然高耸的古塔,纵然华美,不也是一掬细沙么?我们只不过是在时间的刷子摧毁它们之前急匆匆地看上一眼罢了。正定的前身是北齐的常山郡,距今有一千五百余年的历史,一千五百余年很久吗?我不这样认为,放在人类文化史上看,一千五百年只不过是白驹过隙,忽然而已。文化的总年岁至少有十万年,尽管人类自有生命以来,十分之八九的日子是胡乱过了,只拿着石、骨、贝、木做的器具,打些野兽,掘些芋薯度命,高等文明的年代短得可怜,就是埃及和巴比伦的文明也只有六七千年,但我们不能丢了那文字出现以前的百分之九十几的路程不管。一千五百年和悠悠十万年比起来,不是沧海中的一粟么?如果再把这一粟放到人类出现之前那洪荒无涯的岁月里去看呢?如果再放到宇宙诞生之前的邈远混沌中去比较呢?恐怕连一粒微尘都算不上了吧。

    整个人类的生命比朝生暮死的蜉蝣还要短促,人类所创造的繁华,也只能是一掬细沙。当一切繁华都归入泥土,付诸流水的时候,但愿我们能拥有两个喇嘛轻扫自己杰作时的那份淡定、平静和从容。


    July 31

    永别爨底下村※

    爨底下村在京西门头沟的一个山坳里,因村中的许多明清古民居而出名。村子不大,我们到的时候已近黄昏。

    六百年的爨底下,仿佛是一枚从年代的巨网脱漏的古币,铜绿斑斑,沉落在旧日的时光里。直到有一天,识货的人来了,不知是民俗学家、画家或是摄影家最初发现了这个世外桃源,于是,大批来自全国各地的,甚至国外的游客接踵而至,村口立起了“中国历史文化名村”的大牌匾,村中原本只有几十户人,倏忽间陡增至几百户,并且清一色的全部在自家门前挂出了“旅店”的招牌,上书“住农家院 吃农家饭 可洗澡 卡拉OK”……

    沿街的院落都住满了游客,我们便挑了村子深处一个不太显眼的人家。吃罢晚饭,出来散步,走在几百年前的石板路上,身旁是错落有致的老屋,斑驳的粉墙,一排排朝街敞开的木质窗扇,还有从黑色瓦檐上飘出的袅袅炊烟。然而,和我一同走在这条石板路上的,还有三五成群的十几个游客,他们穿着城里人的衣服,高声谈论着汽车和股票。我不由得心生一阵厌恶,但旋即就想起自己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么?是啊,我不得不悲哀的承认我也是一个旅游者,或者说,是一个古老岁月的野蛮入侵者。

    虽然我明知声名远扬和过度开发已使爨底下不再是原来意义上的爨底下,但我还是执拗的来了,就像人们都知道如今的九寨沟早已不是“童话世界”,如今的周庄也早已不是梦里水乡却仍然蜂拥着前去观光一样,我并不比其他旅游者高明。尽管散发着浓浓商业气味的爨底下村永远失去了其原始的形态和情趣,失去了岁月无惊的宁静,但一个现代都市人,除了从那残存的古朴中获取一点儿肤浅的满足和虚假的抚慰,还能到哪里去寻昔日邈远的旧梦呢?

    明或清时的爨底下,一定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村落。然而现代化的浪潮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水火之灾,把散落在我们身边的千百个“爨底下”毁灭于一夜之间。于是,爨底下成了劫后余生的一个稀有之物,成了人们膜拜的对象,成了千百个灵魂饥渴的现代人的猎物,一个平凡的小村子注定承载不了这样的重负,弯曲和变形似乎在所难免。也许爨底下的村民还在为自己没有毁掉那些古民居而庆幸甚至自豪,他们以为自己既保护了古文化又致了富,实在是功德无量,一石二鸟。殊不知,当村民们迫不及待的把爨底下变成一个商品奉献出来的时候,当游人成群结队纷然而至的时候,当导游的小旗到处招展的时候,爨底下已经在凌乱脚步的践踏下默默地死去了,但它死的冤枉死的委屈,它的灵魂已逝,躯体却还在着,它不像圆明园,死得轰轰烈烈,赢来无数人沉痛的哀悼。在这儿,只有游客们满怀喜悦的赏玩,人们荒唐的以为,它还活着。

    爨底下村的命运印证了一个浅显的道理,那就是中国文化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在商品社会的冲击之下,传统文明已经被整体性破坏,任何一个既往文化的代表物都无可挽回的沦为现代化的牺牲品。庐山已经不是陶渊明、李白逍遥吟诗的庐山,江南也已经不是苏东坡、陆游摇荡性情的江南,它们都变成了愚蠢的现代人的旅游目的地,而其文化意义却永远的失落了。

    离开爨底下村的时候,我知道我实际上早已永别了它。然后,我们又去了离那儿不远的龙门涧。



    February 17

    忙里偷闲写几句※

    好容易写完中文论文的初稿,眼下又在拚了命的赶制英文论文。动了笔才知道,原来这英文论文虽然要求字数比中文的少,但实在是非常难写。常常为了一个动词先查汉英大辞典再翻英英大朗文,折腾半天写不出几个句子,真觉得自己这四年白学,痛心的很!当初写中文,一天不知不觉写四千多字,现在的速度慢得像蜗牛爬,一天能码个一千单词已经很不错,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熬到头。

    十五那天一家人去龙庆峡看了冰灯,冰灯没有想象中的好,倒是第二天顺路去的鸡鸣驿很有味道。鸡鸣驿始建于元代,扩建于明代,说是驿站,其规模已近乎一座小城,四周有高大厚实的夯土城墙相围,两座城门依然坐镇东西,虽然其中一座上面的木质楼阁已坍圮一角,但正是从这破败中却见出了我所醉心的那一份古味与荒寂。古驿中保存着很多经历几百年风雨的老宅,徜徉其间,常常会偶然发现一段雕工精美的砖雕,或是一幅色彩依旧,飞扬灵动的明代壁画,听当地老人说,这里还有当年慈禧西逃时宿过的“一夜行宫”,待我们去看时才知道,所谓的行宫不过是一间低矮简陋透着狼狈的平房罢了……

    喜欢鸡鸣驿,就是喜欢它那浑黄厚重的土城墙,那长着稀落荒草的老屋顶,还有那从未修缮过的城门与古宅。北京的很多古迹都被打着“保护文物”旗号的愚蠢现代人无情的摧毁了,比如宣仁庙,比如潭柘寺,粉饰一新的漆红廊柱与亮得晃眼的镀金大佛,曾经的古朴清幽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愚不可及的俗气。历史给人的感觉绝不是透着轻浮的簇新和热闹,而该是悠远中的一丝荒凉,沉实里的一份沧桑,一如那座孤立塞北的鸡鸣驿……


    February 08

    初稿的完成※

    最近这半个多月,一直昏天黑地的忙着写毕业论文。3月10日之前就要交两篇论文的初稿,一篇六千到八千字,一篇八千到一万字,还要考专八,不急是不行了。这半个月来,掰着手指头算算,竟然读了十几本书,看了几十篇期刊资料,这对于阅读速度原本相当慢的我来说,不能不称得上是一个奇迹。经过整整三天的连续奋战,今天终于把中文论文的初稿写成了!看着这篇一万三千多字的“长篇大论”,真的很有成就感。我从没写过如此之长的文章,就好像一个小孩子用积木精心堆砌了一栋前所未有的高楼一样,着实兴奋无比!当然,所成就与所收获的不仅仅是这篇文字,更在于之前读的那些书,以及在读书过程中所深味的沈从文与庄子的伟大。(我中文论文的题目是“论沈从文对庄子思想批判的继承”)

    写这篇日志的目的除了为中文初稿的完成庆功,还有就是借此机会把年初三一家人去天津玩的照片贴上来。

    十年前我曾去过一次天津,落下了个不怎么太好的印象,总感觉这城市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小气”,好像大家都很斤斤计较,会为了一点小事叽叽咕咕老半天(虽然没有遇到谁和我叽咕过,但就是这样感觉着,很奇怪)。街道既斜且脏,加上那次住在朋友家一栋破旧狭仄的小阁楼里,呆了两天就很无趣的想回家了。

    今年春节因为我一直忙论文,没有时间做远游的打算,一家人又不甘心在家窝到上班,选择去天津是因为爸爸没有去过,而我倒也愿意看看十年间这个城市有了怎样的变化。

    这一次,天津没有让我失望。街道的斜虽然变不了,但干净宽敞了许多,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天津人的乐于助人与热情,让我不得不为自己先前的偏见深感歉疚。因为天津市里道路的密乱如麻是出名的,我们只好一次又一次停下车来问路,每问及一个人,不论是存车处的老大爷还是衣着摩登的年轻人,都尽他们所知十分耐心的回答我们。在著名的“五大道”租界区,还遇见了一位从香港回来探亲的天津老人,他听说我们从北京来,就滔滔不绝的开始给我们讲起了天津的历史,以及这租界区中的每幢老房子原来为哪位名人所居,有着怎样动人的故事。

    正是在这位热心老人的指引下,我们才得以找见一些深藏于僻静的“五大道”的美丽建筑,此次天津之行,留下印象最深的也正是这些老屋,它们真的非常美,不光美在形制,还在于从斑驳砖瓦间流露出的历史的沧桑。


    January 23

    清东陵※

    昨天正是“小年”,我和爸妈还有杨征却一起去了河北的清东陵。早晨出发时还浓雾弥漫,行至东陵门口竟然雾散云开,见出暖融融的冬日来了。

    陵区里处处透出荒凉枯索之气,虽然东陵比十三陵还要早的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但所行的修缮和保护实在很不够,昭西陵门口驮石碑的赑屃已经掉了脑袋,孝陵大殿的天花板也因年久失修而坍圮了。好在我们的游兴并没有随之衰减,在杨征这个专家的带领下一路走去,把几个陵都好好的逛了一遍。

    杨征津津乐道的是建筑的恢宏、石雕的精美,我却常常盯着那些巨大坟包或是琉璃殿顶上的萋萋荒草出神——无论是平定三藩,戎马倥偬的康熙还是舞文弄墨,自诩有“十全武功”的乾隆,无论是专横拔扈的慈禧还是美丽如花的香妃,如今统统躺在我的脚下了……如我一般的草芥之民只要花个几十元钱就能在“神路”上任意践踏(“神路”本是只有死去皇帝的亡灵才有资格走的),在他们墓前指手画脚的胡发些评论,还能大步流星的进入地宫来满足一下好奇心!皇帝老儿们当初设想的神圣肃穆早已荡然无存,就连最最起码的安静也随着我们这些游人的到来而丧失了。这样一想,真觉得还是当老百姓好,至少,平常人的坟头不会沦为别人参观游览的所在,能守得一份连皇上都羡慕的清静呢!


    October 01

    怀念※(见相册中老照片之老北京)

        两年前,为了一个保护老北京古建筑的活动,我和杨征一起骑着车穿行于北京的大街小巷,搜寻这现代化大都市中残存的帝都痕迹。那时还没有数码相机,拎着我的傻瓜宾得,背着一兜子胶卷,走了很多我原来从未听说过的断壁残垣,有扬征这样一个向导真好,跟着他去寻访北京城里那些不为人知的遗址古迹,就好像是跟随着庖丁手中的解牛刀,游刃于一条条大大小小的街巷和胡同,剔掉现代化的喧嚣和浮华,去捕捉那一缕缕残破而悠远的古味……

        很多那时拍摄的照片已成绝版,因为拍的太多,底片大都散失了,而有的古迹,经过愚昧的现代人的粉饰,古味丧失殆尽,簇新得令人恶心,比如北池子大街边的宣仁庙,那古树掩映下的,历尽沧桑的琉璃殿顶就不复存在了……

        真的特别怀念那个暮秋,我和杨征细细的摸过古都北京的脉搏。

        虽然那时很累,并不觉得怎样好,但现在想起来,这样的幸福怕是不易再得了。

    September 29

    老照片的回忆※(见相册中老照片之四川凉山)

    五年前,我曾跟随《中国中学生报》的学生记者团去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采访。今天,偶然翻起过去的相片,心又回到了那个坐落在昭觉县2800多米高原上的小学……那些只见过牛马从没见过汽车的孩子们看着我们的几辆吉普车问:“它们长大了是不是会跑得更快?……”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是木然的,近乎呆滞,不曾有我们想象中的激动,静静的看我们来了,又走了。

    每每想起他们,又想起身边一般大的孩子穿的花枝招展,拿着手机,坐着父母的汽车去上学时,我的心都会很痛很痛……